当学生在课堂上睡觉的时候怎么办?

当学生在课堂上睡觉的时候怎么办?

 

唤醒是必须的。但是,母亲怎样唤醒自己的孩子?你怎样唤醒深睡的母亲?你希望别人怎样唤醒你?我想答案就在这些回答里。

睡眠不是罪过,而是一种生理状态。有时候还是一种属于人的心理状态。

惊醒,那会让人得病的。

太阳如何让早晨醒来?

鸟儿在天地睁开眼睛时说些什么?怎样说?

月亮如何让暗夜明亮?

晨风的歌声高亢吗?

春天的解冻技巧你见过吗?

只有病魔才在睡梦中夺人性命。

只有恶名远扬的强盗才惊得小儿夜啼。

有时候,需要你唤醒的不仅是一个睡觉的学生,而是一个没有找到自我的人。

迷迷瞪瞪的,永远是那些认不准方向的人们。他们不是想偷懒,他们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。他们因无所适从而疲惫不堪。他们也许比别人走了更多寻觅的路,结果累垮了,因此睡着了。

这世界上,有几个人可以在学校里一下子看见自己的潜能的矿脉?

他在你的课堂上睡着,也许因为你与他无关,你的声音、行动与他无关。

你想和他建立人与人应有的关系吗?那么孔子有言在先:子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

他在你的课堂上睡着,也许因为觉得安全:小兔子不会在老虎的爪牙下黯然酣眠。小鸡会拱在母鸡腹下的绒毛被窝里打盹儿。他在你的课堂上睡着,涎水打湿了一篇乏味的文章,是因为你是一个让人们感到安全可亲的人。

但没有永远要沉睡的人,上帝给一个人的二十四小时设计了三分之一的睡眠。谁都讨厌昏睡不醒。正如谁都怕死。

没有醒不来的人。你还担心什么?你有愤怒的必要吗?

你愤怒是因为你觉得自己的魅力打了折扣?自己的吸引力被否认?自己的博学受到嘲笑?自己的声音没有了听众的抬举?

可是,哪一只布谷鸟在乎过人们的耳朵?

我在酒中苑里观察多年,布谷鸟只是把自己清亮的歌声送出去,缓缓地,从容地,一板一腔,嗓音被包裹得浑圆莹润。所以我每每不由得竖起了耳朵。

有次半夜里,它在我家楼下老核桃树上唱起来,我走到阳台上聆听,全无睡意。

我想它根本不知道有一个忠实的听众,有一个粉丝崇拜它,赞美它,感激它。

应该睡着的时候,我想,我错过的声音应该许多许多:风也许那时候吹出了最得意的口哨,可是我的梦里只有我的童年的一片野蘑菇。

哪有什么关系?我做了单纯的梦,风吹了自己的口哨。我不遗憾,它也不愤怒。我们只是各自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
可是,学生,那个睡着的孩子必定醒来。

也许,是因为你的歌声接通了他的绚丽梦幻。

也许,你的礼貌让他彻底睡足,没有了疲倦,只有了渴望。

也许,你的礼让让他觉察了自己的错失。

也许,你把他的睡着的状态正好当成了一个教学资源,给了他一个发挥的机会。这就是生成吧——因势利导,随机而动,把课堂上的一切当成进入教学的方便法门,把学生的任何表现都当成合理的表现?

也许,你没有发觉,他刚好醒来。这样最好——世界上有许多自然的事情,都因为人们没有注意到而成就了它们的自然。

也许你也明白,一个孩子会醒来。但是,他必定以自己的方式觉醒。

强制,恶意干扰,发泄愤怒,都只伤害到你自己,同时让一场必定发生的、已经发生了的睡眠毫无效用——至少,一次酣眠可以让一个孩子精力充沛。

或者还要糟:你因为自觉被伤害,被冒犯,而冷言讥讽,舌如利剑。可是,你只是伤害了自己,而他也许睡得更沉闷。

觉得自己时时都可能被冒犯的人,都是权威太大的人。

只有专制皇帝才有九五之尊。

可是,高高架起的龙椅,只能用不可须臾或缺的奉承和谎言托举。任何真实都会让那椅子摇晃,从而让椅子的主人暴怒。

权威感越强,被冒犯的可能越大,是吗?

只有平原才广阔到根本没有坍塌的危险。只有平原才一马平川,广阔无垠,无所不包。

坍塌的都是危崖。那样的坍塌,除了山崩地裂,除了毁掉山下的茅屋,除了阻塞江河,形成流淌不利的堰塞湖,让水发臭,让下游的人们更不安全,还有什么?

心平气和,温文尔雅,乃是因为你是一个真正热爱自由平等公正的人。

你的教学指向幸福,就必然指向自由平等和公正。

别说这些是人类理想,与我无关。

别说我赶不上,所以我不做。

你礼貌地唤醒了那个学生,你等待那个学生自己醒来,你在他醒来后满含欣喜,这时候,你已经走进了你期待的教育乌托邦。

孔子曰:求仁得仁则何怨?

他又说: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

是的,许多好东西看起来高悬难及,但是,你伸手的时候,好东西就攥在你手心里。

只要不摘恶果,你就还在伊甸园里。

曹交问:我们普通人能成为尧舜吗?

孟子回答,尧舜给父母折枝,这点小事你能做吗?

曹交回答:当然可以。

孟子说:你都做了尧舜做的事,你还不是尧舜又是什么?

因此你能够。你是一个平等的人,自由的人,公正的人。可是,你要的这些好东西全在你的教学行为里。

一个学生睡着了。但是你,只有你,坚信他会醒来。所有的孩子都会醒来,在他们自己的时间,自己的地点。

只要懂得这一点,你就不可能为一个学生的睡觉光火。

人类集体睡着的时候,上帝如何唤醒我们?

天不生仲尼,万古如长夜。孔子是怎样唤醒人类的?他没有一套严苛的律法可以强制所有的人如何如何。他只是不厌其烦坐着破马车,挨家挨户,彬彬有礼,温蔼亲切,好声好气,毫不焦躁绝不着急地去劝说大家醒来。

只要你做着合理的事,你已经合理。

结果从来就在过程中。合理的过程就是合理的结果。

你合理地呼唤,那被呼唤的人甜蜜地醒来。就这样。

或者他没有醒来,但是你是清醒的,而不是跟着他昏睡。这还不够吗?

如果教育还有点信仰,我想,这就是起码的信仰。

不是因为我们过于相信别人,而是因为我们信任自己。